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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30 风花雪月(by J)风花雪月
是春天 是春天里的第一树花开 让我从容的想起你 躲在树后 看着我笑
是那株古老的树 刻下古老的文字 和诗句 以及一些难以忘怀的少年忧伤
是那些难忘的少年忧伤 在这个夜晚推开窗 扑面而来 写下不知所云的青春诗行
是我行囊中锈迹斑斑的句子 记得当年年纪小 我爱聊天你爱笑 大人们把这叫做 风 花 雪 月
1999.5.25 明白(灌灌水,胡乱写点)明白
有一天你会明白,你是爱我的。
我很普通拉,我很不帅没钱拉,我绝对不酷有事没事 就咧开大嘴笑拉——我就知道不是你的梦中情人。
其实也就这样拉,在这个时候有个陪你哭陪你笑,把你 当宝贝,也就不错了。别做梦了,小女生,太好的总是不可靠 不现实的,哪有那么多浪漫的事啊,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也就这样。其实你应该选择爱我的,错过后会有一点点后悔。 青春的花开只有一季,你现在不肯坐在我的破车上飞翔,就算有 一天你真遇到梦中的“他”(怎么这么巧的让你碰上了?), 又能怎么啊?你已经老了,飞不动了。
我知道你的心底是爱我的,只是现在也许连你都不太明白你的爱 是幻梦还是真实还是小孩子的游戏。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不过那时再明白也无所谓啊,反正满世界都是我这样健康热情但 又的的确确再平凡不过的男生,你随便抓一个就会开始幸福生活。 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后偶尔会有一点惆怅吧,我年轻的笑,你飞扬的发,让人感慨 不已的往事,都不在了。
有一天突如其来的难过/我知道那不是我 而是为了/我们不小心一块走过的/青春。
1999.4.5
继续整理他的旧文中,看到这篇八年前的《明白》,这些青春的诗句,重重地打在我的心上。真的有一种突如其来的难过,想告诉他,感谢他在我们的生活中走过,我们现在的伤心难过,不仅仅是因为当初大家一起走过的,有着非常美好回忆的青春,也因为他就是他,那个长得不帅,穿得很土,但却善良真诚充满浪漫幻想的Jungle。
有天在网上碰见了因为他而相识却久未联系的一位朋友。我们俩是一个学校的,在学校时却从未打过招呼。最近却常常聊天,聊起他,说到很多他的事情,聊起大家在学校时做的傻事,说起他的一些傻事,聊着聊着,渐渐地从难过到充满欢笑,她说,仿佛看到Jungle无可奈何在一边看着我们讲起往事调笑他的样子。我才发现,他给我们留下的是无限美好的回忆,美好地,可以坐下慢慢聊慢慢谈的往事。呵呵,那个时候应该有N个女生都坐过他的破车,有N+1次被他敲去撮饭,然后听他讲搞笑的话吧。
还有一天碰上另一个共同的朋友,她告诉我,看着他留下来的东西,“突然觉得,其实他在我的生活当中一直扮演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但是其实我在他的心目中是一个很微不足道的人物。”她又说:“呵呵,这样说多少有点怪他意思。” 我告诉他,我觉得他真是一个特别寂寞的人所以他不停地交朋友,但每个朋友对他都很重要。她顿了顿说:“这点你好像比我理解他。”虽然她已为人妻为人母,但我知道当年Jungle对她的情意。不记是几年前了,那个时候他郑重地介绍这个MM给我和老公,我们四人一起吃饭,相谈甚欢。此MM气质不凡,漂亮能干,有双会说话的明亮眼睛。因缘际会,不能在一起,Jungle也有遗憾,他也多次提起。Jungle去世之后每次打电话给她时,她都是在哭。MM说她“想去去江南一带的一个小镇上买一栋房子,最好带个花园什么的,去那边养老去。”她说:“累了,这是累了。”MM这些年一直拼命挣钱,非常繁忙,身体也很差,真的是要休息一下了。如果MM能看到我写的这篇文章,我希望她能保重。
“有一天突如其来的难过/我知道那不是我 而是为了/我们不小心一块走过的/青春。“
Jungle,感谢你和我们一起走过的我们的青春,哪怕是不小心路过的。
“如果有一天,我的肉体离你而去了,你应该了解,我还活在你心里,在你冲我微微笑的时候,我也会对着你微微笑。在你不开心的时候,你可以对我诉说。我会在天上永远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你,鼓励你。多年以后你也死去了,那时候我们就会在天上相聚,那时候我们就会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Jungle, 你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有天再相聚,我们一起再撮饭,请你。
March 27 贴首喜欢的 水草和鱼(by J)别处已有,不必我敲,但是喜欢,再paste一回。
【 原文由 Jungle_Zhang 于 Fri, 30 Apr 1999 13:43:44 发表 】
水草和鱼 我是一尾 古老和活泼的鱼 你是湖水深处 纠缠着我的 那绺水草 星星坠落的那一瞬间 我知道 我们终于没能逃脱命运 我紧紧的紧紧的 拥抱着你 在珠穆朗玛的最高处 当我们已经风化成 千古不变的化石 当我们的一切 再也无法分离 有一天人们 发现了我们 惊叹这枚化石 古怪的姿势 他们不知道呵 我们的那些过去 风声过后 你我还在呢喃低语 偶尔你也会微笑着沉默 我知道你又回忆起从前 遥远又模糊的从前呵 你曾是一绺 多么温柔的水草 而我曾是一尾 古老而活泼的鱼 -- ※ 来源: 中国科大BBS站 [bbs.ustc.edu.cn] March 26 听首好听的歌吧
聊天纪录
昨天和几个朋友在MSN上聊天,聊到好些有意思的话题和不可思议的巧合。聊完之后,并没有关掉对话框,于是又花了点时间浏览了一下,发现由于对话框比较小,而对话而长,加上有时会断线,你总有些遗漏的话没有看到,有的时候是关键的几句。于是把聊天纪录保留了下来。我突然想,在我过去的聊天中,有多少次因为小小的对话框或者自己的不经意错过了一些关键的对话呢?
从来没有留过聊天纪录,再有意思的聊天结束之后也总是关上窗口,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下一次再重新开始。我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从来没有认真保留过和Jungle的对话,我应该留下它们,这样,无论何时,我打开它们,会感觉到又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Jungle,和我开玩笑.
这几天整理他的旧文,写一些东西,突然发现写博客是有瘾的。以前最痛恨写文章,大学学的是历史,布置的作业就是分析什么历史事件或者就什么话题写点东东,实在是写出不出,到资料室想找文章东抄一点西抄一点,有的时候竟然发现有贴示,上面写着“XX级XX系已用”,竟有同班同学捷足先登,已用。KAO,忍不住想骂人,抄东西都比我快。后来进银行,工会的活动真多,时不时可以赚点小钱。到搞征文了,工会主席放出话来:“交文章啦,多多益善,人人有奖,不设上线。”还让Jungle帮我凑过文章,那时候真是挤水啊,还在网上拼命地寻。觉得写东西真辛苦,要坐下半天,还要摇头晃脑地想半天,真是痛苦,不知道Jungle是怎么写出有那么多有意思的文章来的,或悲或喜或痴或嗔。呵呵,现在有些了解了。他一直想对我们说些什么,有话说了自然就有东西写了。我很感谢他写了那么些东东,让我在回忆他的时候,知道他彼时彼刻在想着什么。我现在也想慢慢写点东西,想说的时候就说一点。过了一段时间,回过头来,我再来了解我自己曾想过什么,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
听着烦了吧。完了,我的缺点就这样再次暴露无遗,一旦让我打开了话匣子就很难让我关上。身边不少朋友都受过我这样的罪吧,实在不想听,还得陪着我,听我罗嗦。在这里向你们赔个不是,呵呵。
March 25 一些旧文
今天突然想起当年在上大学的时候在瀚海星云上写过一些和张刚有关的文章,搜了出来,重新读过,发现自己真的忘记了很多事情,所幸当时还有点点的记录。有的地方发现自己当时写很乱。整理了一下,准备慢慢放上来,为了纪念张刚,也为了缅怀自己的大学时代。
标 题: 999朵玫瑰 发信站: 中国科大BBS站 (Sun, 18 Jul 1999 19:33:28),站内信件
好象以前看过许多的爱情故事,999朵玫瑰总是代表了美代表浪漫.很多时候剧情一转,男女主角因为误会而将会错过终生时,忽然间,这些美丽然而又多得震撼人的花儿便忽然起了很大的作用,再加上很飘逸地写于精致卡片上的文字,往往使剧情大大地转折,然后如大家所愿地,忽然地以happy ending结束于此。引人以无限的遐想,好象一切不快就要烟消云散,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又或者是本来就该是个凄美的love story,加上轰轰烈烈的999朵玫瑰,给它画上一个绝美的句号,让人嗟叹,又让观众很满足地关上电视或者合上书本。不知道是不是现代的爱情和鲜花总是离不开了,然后爱情又像鲜花那样的美丽,然后又会顺理成章,顺其自然地凋谢,枯萎,死去......。
常常想着,在现实当中能够收到这样多花的人是幸福的,花儿是美丽的, 常常会给人以美的回忆,而正象<<半生缘>>的电影开头时,曼桢的旁白说的 那样,"一个人到老总有两三件事可以拿出来说说吧.."也许收到花的人在某一天会在某一个特别的时候会忽然想起那些鲜艳的火种,回想起自己火红或者稍稍让人心跳的过去,然后拿出来一说,其实这样也很美.
曾陪一朋友去定购999朵玫瑰,为了他心中的女孩,一个多次拒他,而他依然情有独衷的女孩.他很释然的样子,好象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努力,并且自己真的 很超脱的样子.尽管我看出他是想做出这些样子,借以得到别人的肯定,给他自己 真的已经放开的确信.我笑了,装着的确如此的样子,大家都轻松一点,哪怕是真的装出来的,又有何不可呢?
花店里,我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地与老板说话,与他侃价,与他谈花.老板很爽朗,东北人.这家店是我以前买花送给母亲和同学的那家店,只是如今老板非彼老板了,可是花儿照样 ,盛开地如以前鲜艳.老板忽然提起,曾经有两次别人定购过这么多的玫瑰,我很感兴趣地听下去, "第一次",老板顿了顿说,"是一个女孩子,她的男朋友因故去世了,她在葬礼上用了这999朵玫瑰插成的花篮."我一愣,还没定过神来,他又很轻轻地带过,"另外一次是一个男孩子送给他过生日的女朋友的." 后一次倒还真地如我所料.可是前一次 我真的没有想到.忽然间很难过,第一次的玫瑰是随那个女孩无法寄托地绝望与哀愁一起随先赴"天堂"的人一起去了,而第二次的玫瑰应该永远盛开在另一个女孩的心里。而这第三次又会怎样?也许很多年以后,碰到那个女孩子, 笑嘻嘻地很随意地提到这件事,才能真正知道她心里的感受吧.我不知道.
只是因为很感动于朋友的那几句话,才在大热的天帮他跑来送去的,他说不在乎结果如何了,因为已经没有结果了,只希望给这个小小的女生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我听懂了.
花现在已经一定凋谢了吧,只是我走过女孩住的宿舍时,总是禁不住抬头多看一眼她的窗户.我想,那玫瑰一定曾留下了满 室 的馨香.
※ 来源: 中国科大BBS站 [bbs.ustc.edu.cn]
(突然我发现已经过去十一年,我还记得那家花店的前一个老板,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爱笑的女子,那天有一个挺高挺帅的年轻小伙子在帮我扎花,两人一同招呼我,不知道为何问起二人关系,女子笑着说他是我男朋友,可惜大一的我还没学会掩饰惊讶。那女子已经见怪不怪了,笑着道:“很多人都以为他是我弟弟。有的时候我干脆跟别人说他是我弟弟,但是他不愿意。”小伙子没说什么,认真地帮我包扎着花。“他经常来我的店里来帮我的忙。”我当时就很感动。现在想来,在别人眼中,三十多岁不美的女子是不是看上去和这个年纪的帅小伙不太般配,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看上去很般配的人又有多少是真正般配的呢?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会不会还在一起,真心祝福他们。) 写给Jungle -最后的日子闲着的时候可以偷偷回忆往事
多温暖啊
自己也爱过的,很深很深,自己也是有过这样那样 幼稚的心情和往事。就算回首时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就算看相片中的脸有几分陌生,也还是一样的。这个人 就是所谓的前生前世。
回忆很好,很好。并不是很刻意的怀旧,总应该有些时间 想想过去,感动过的流泪过的东西不应该象飘絮游丝般的 随风而逝。回去看看她还站在那儿,微微笑着站在那儿,
多好啊。
写论文累了的时候,回忆一些往事,就顺手把一些旧日的信 贴在这儿。因为知道,这就是自己的过去,真实而亲切的 过去。
为了它,我付出了青春。
1999.5.30
这几天,闲了下来,在整理张刚的旧文,很喜欢这首诗的标题,也理一下思绪,把前些天没有写完的东西继续。为了自己。现在的这个时间,在国内应该是午夜时分,大家都睡了吧,我想,张刚以前一定也经常在这个时分在网上灌水,“闲着的时候可以偷偷回忆往事”,或者寂寞,或者心绪难平,或者才思如涌。现在留下我们,在这个时分可以回忆他。
刚才在网上遇到黄明淑,昨天张刚的墓碑立了起来,她前天就去了山东张刚的老家。她从广州来到山东,只为再送他一程。我心里很感动。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么早,离开上海的时候打电话给张爸爸,他说准备清明立起的,是张刚的中学同学们一起帮张刚立的,好象很大很沉。忽然很好奇,他的同学会写什么在上面,在他们眼中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接着写吧。为那些有遗憾没有见到他最后的日子的朋友。
2月27日,上午打了个电话,是张妈妈接的,说他的情况不太好,那天我没有去医院看张刚,有朋友从杭州来看我,吃完午饭已经是下午三点,觉得很累,回家休息了。后悔那天下午没去看他,他前一天清醒的时候告诉我:“我大概还有一两天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应该相信他,而不是认为这只是他病痛至极的厌世而已,可是又让我如何能够相信他。
2月28日,前几天约了以前的同事们吃午饭,准备吃完午饭下午去看张刚,在路上打了个电话,已是上午十一点多,张蕾接的,她强忍住悲伤说:“我哥已经在今天早晨五点多过世了。”人有点蒙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意料之中?意料之外?或是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擦干眼泪到了公司同事的办公室。Lisa问了我一句:“现在怎么样了?”很无心的问侯,我的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倒弄得她有点慌了。吃午饭的时候,情绪好了点,突然接到丫头的电话,会不会是不是她真的有感觉。我告诉她张刚已经在今天早上过世了,她突然就哭了起来,我说你别太难过了,可是自己也哭了起来。
吃了饭就去了张刚在大渡河路的家,精神有点恍惚,还走错到小区的另一个十二号。打电话给张爸爸,说张刚的一些同学在门口整理他的书。我找了一会,到了他家。碰到很多张刚的华师大的硕士师弟师妹,在帮张刚整理书。差不多有十个月没有踏进这间屋子了,仍然是堆满了书。张爸爸还张妈妈在家,还有家里的一些亲戚,陈映芳老师都在。今天才算是和陈老师正式认识,她也是满脸泪痕,看样子和张爸爸妈妈一样也是流了很多眼泪。悲伤的一家人。我的眼泪总是止不住,陈老师很无力地劝我,她的心脏好象不太好,再伤心,心脏又难受了。家里的人非常难过了,情绪才稍平复一点,感觉又被我搅起来了。觉得自己很没用,但是就是忍不住。陈老师说张刚临终前把自己的书捐给了社会学系,同学们在帮他整理,学说:“挑本书留做纪念吧。”她拿了一本《圣经》。还让我和张刚的师弟师妹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以便一起为张刚建个网上灵堂或者一起做一点事。很伤心,突然间就开始流鼻血,我脆弱的毛细血管和我脆弱的情绪一样,开始崩溃。
跑到楼下,遇到黄勇和孙哲,张刚社会学系的两个师弟,一起在整理书的还有赛兮,好象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师兄。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我是第二次见到黄勇,第一次见的时候应该是去年的四月,当时和张刚还有黄勇坐在师大毛主席前的草地上聊天,感觉是个性子很好的细心男孩,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当时张刚的电费还是电话费快过期了,让黄勇帮忙去还,记得他好象还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看得出他们的感情很好。张刚是个粗心的人,经常忘了还这样或那样的费的,电话为此好象还停过几次。还有赛兮,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个女孩就是热心的赛兮。我回到张刚屋里,这间小小的屋里到处堆满了书。有些乱,大家在整理书。整理出很多影印的社会学资料,陈老师有点惊讶,说这些都是很重要的资料。在我在整理的书中突然发现了一本史铁生的《灵魂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拿起这本书,对张妈妈说:“这本我拿去做纪念。”可能是书名?因为灵魂这个词让我很容易把它和张刚联系在一起。
后来,好象是赛兮,整理出了一本蓝色硬皮的本子,拿了过来。我一看,竟是那本标题为《曾经的故事云淡风轻》的诗集。“曾经的故事云淡风轻”是张刚在上大学时科大BBS上的昵称。他曾经在毕业前整理出一些他的文章,找印刷厂印了两本,随着那999朵玫瑰花一起送给了丫头。记得当时看了看,觉得印得蛮象样的,还问他要一本,他不给,还说:“印刷费可贵啦。”当时我还不高兴,觉得此人真是重色轻友来着。我拿着这本集子,手有点抖。99年的时候我翻着它时是怎样的心情,现在呢?对我来说,这本集子真是很珍贵的回忆,我和张刚妈妈要了来做纪念。我现在放在网上的一些文章都是从这本集子里挑出来的,集子里有些诗是科大BBS上有的,有些是没有的,我现在陆陆继继地放上来。
慢慢整理出了张刚的好几个笔记本,还有一些纸稿,不知道是废纸还是什么。张妈妈突然说:“只要留着张刚笔迹的都留下。”我很私心跟张妈妈要了一本张刚的一本黑色皮面的笔记本,张妈妈犹豫了一阵,也同意了。
那天下午我也上了5460,在张刚的同学录上找了些在上海的同学的email和电话,因为没办法留言,给他们发了邮件和打了电话,通知张刚过世的消息还有就是后天可能会有告别会。自己感觉情绪有些混乱。打了个电话给张刚的大学同学加好友陈涛,他人可能还在北京吧,只是觉得一说出张刚过世的消息,他那边就沉默了,感觉很悲伤。
那天晚上,陈映芳老师和许纪霖老师一起请张刚的家人吃饭,陈老师也让我一起去了,和大家坐在一桌,像陈老师说的,张刚是我们永远的话题,感觉很温暖,陈老师和许老师一起劝了张刚家人很多,他们也因为有这样一个学生而骄傲,感谢张刚的爸爸妈妈培养了这么一个好儿子。
回到家很晚,可是睡不着,不知道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3月1日,快回纽约了,上午趁着工作日赶紧办了一些私事。中午的时候打电话给张蕾,本来说下午陪她一起跑一些地方办手续的,没想到她说都差不多了。赶到龙华殡仪馆,遇上他们。因为家人坚持要把张刚遗体运回家乡,黄勇一直陪着他们办理各种手续,和馆方的人员交涉。最后订在3月2日,周五上午张刚的告别会在雪松厅举行。那天雨下得好大,
说来惭愧,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殡仪馆,也不懂该怎么处理这方面的事情,黄勇一直陪着张刚家人在办,尽管他也告诉我他也是一点经验都没,但是他还是认真地跟着帮忙处理能够想到的事情。吃完午饭,张刚家人先回去了,我和黄勇一起去订花圈和花蓝。订完了学校和朋友的,再订我们自己的。那天很巧,写字的师傅竟然是合肥人,他对安大和科大都很熟悉,和他谈了一会,感觉很亲切。 送了一篮白菊,师傅说英年早逝的人要送素的。我落了句“曾经的故事云淡风轻”。回来的路上和黄勇也谈了一会,聊了些张刚的事,心里很温暖。
3月2日,真是悲伤的一天。我到了殡仪馆,没想到时间仓促,可是还是来了很多人。那天天气很好,很热,上二十度了吧。有点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点什么,黄勇让我帮忙收奠仪,他登记。看到了好些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或者是在张刚病床前才认识的,都来了,张刚的大学同学,华师大的硕士同学,导师,还应该有华师大的博士同学吧,809所的同事,领导朋友,好多好多人。尽管大家可能互相并不都认识,但都是为了送张刚最后一程来到这里,看到这么多朋友,张刚一定很欣慰。张妈妈接了个电话,可能是家乡的人打来的,说到家里房子的事情,突然张妈妈情绪很激动,这房子原是家人想给张刚结婚用的,可能一提到这个就让张妈妈更加悲伤,突然情绪失控,悲伤地哭着,站在旁边的家人和张刚的师兄师妹都帮着扶着张爸爸张妈妈。
仪式举行时,厅里已经站得满满的,我和陈老师,孔老师,黄勇还有其它人站在门口,忍不住地一起流泪。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黄色的康乃馨,大家轮流向张刚的遗作做最后的告别。我也走了过去,深深地鞠躬,实在是太伤心,当看到他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的样子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哭得难以控制。最后握着张妈妈的手时,她真是悲哀地哭着:“你这次来是见他最后一面了。”张爸爸和张妈妈一直是有人在旁边扶着,感觉他们浑身都没了力气,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抽走了。大家都非常伤心,有一个可能是张刚的809所的同事,我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张刚提到过的校友。情绪也很激动,出了厅,趴在墙上就痛哭。
那天时间排得很紧,办完仪式,中午张刚家人就要回山东去了。研究所安排了一辆车送张刚全家以及亲戚回山东,然后尽量带一些东西,不方便带的寄回去。仪式完了以后,陈映芳老师开车送我们一起去店里用张刚留下的几百块代用券买了些吃的给家里人送去。研究所的人请张刚家人吃午饭,我们一起去告了别。握着他家人的人,心绪复杂。
情况正好是中午,陈老师把我们一起召到秋林阁吃午饭,再商量可以为张刚做点什么。黄勇和另一个师兄先去了张刚租的房子那边,帮忙处理后面的事情,寄东西,和房东交接等。我们几个女生就和陈老师一起先去吃了。就这样,才认识了赛兮是谁,还有唐晓菁,还有张刚的师兄师妹,不好意思,名字叫不上来了。穿绿衣服的张刚师妹一直在仪式上扶着张刚的爸爸妈妈,还有个师兄戴眼镜的,人很憨厚,也一直陪在张刚父母身旁。我们在一起坐了很久,黄勇和另一个张刚的同学才回来,我也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好象人是已经工作了,戴着眼镜,他们帮忙把张刚家的事情处理完,东西也寄走了。
大家又坐在了一起,谈着永远的话题,张刚。陈老师说要举行一个追思会,让大家坐下来一起纪念一下张刚,让大家回去计论一下追思会的主题。还有就是张刚现在是历史系的博士生,和历史系的老师同学一起商量一下,订个场地,一起组织一下。尽量通知张刚在上海的朋友和同学。大家尽量一起再搜集张刚的文章,以后有机会帮张刚出个文集。看得出,陈老师还有同学和张刚的感情很深。张刚在病床上也对妹妹说过,他最开心的就是在华师大读硕士的这几年。陈老师也很喜欢这个好学生,好几次对我们说,张刚就像她的助教一样,帮助组织seminar,指导师弟师妹,提出自己的想法。她很伤心,因为觉得自己也是张刚的老师,送走张刚,真的像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样。
在一起聊着聊着,全是张刚。因为我当时突然记得有记张刚很懊恼地说自己做了错事什么的,对不起陈老师时,陈老师还提到以前张刚帮她家修电脑时弄坏电脑,弄丢了她先生的资料的旧事。为了调节气氛,我还给大家说了当年张刚刚进809所时,国庆节歌颂祖国征文,他的文章拿了一等奖的事情。他的奖品,一个手托着水晶球的摆设当时被我要了回家摆着。我还笑着问他是怎么写的拿奖的,感觉这方面的文章应该不是他的所长。还记得张刚很得意地跟我说:“就是先写一篇给MM的情书,然后把MM全部换成祖国就可以了。”大家都笑了。一些小事的回忆让我们心里都很温暖。
情绪有点乱,写得也有点乱,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了。想再说几句关于张刚的家人,老师,同学,朋友的事情。虽然我很悲伤,但是我很感动。
张妈妈。虽然我没写太多关于张妈妈的事情,大家可想而知。前几天赛兮发邮件转过来张妈妈的一些话:“(张刚的离去)更多的还是痛心。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他带走了我全部的心血和希望,这一点是做母亲的都能感觉的到的,特别是年迈的母亲......。”张刚住院的时候,我每次去医院,总能看到张妈妈的身影。她就像个超人一样,不眠不休,守在孩子的身旁。我经常看到张妈妈,靠在张刚的左侧,左手搂着张刚的脖子,右手握着张刚的手,关切地心痛地凝视着张刚。那份痛,大家可想而知。我知道悲伤无法比较,但我肯定她的悲伤是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
张爸爸。很多人都看过张刚的文章《多年父子成仇敌》的文章。父子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张爸爸一心要把张刚的遗体运回家乡,有一线希望就不放弃。还有文章中的那一句父子对话,“你要没了,我和你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些年还不就是为了你吗?”张爸爸的眼泪可能流的没有妈妈多,可是心应该和妈妈一样痛。
张蕾。虽然在去年离开上海之前我就跟她见过面。只觉得她就像个小孩。可是这次回来,真的觉得她好象一夜之间长大了,扶持着父母,照顾着哥哥,这可能是苦难的力量,让人一夕成长。张刚去世前,非常依赖她,她也非常体贴哥哥,安抚张刚,就像照顾小孩一样,细心,尽量减轻张刚的病痛。跟张刚的老师同学说到这个,大家都提到觉得她成熟了很多。张蕾虽然非常伤心,但是她尽量不在张刚的面前伤心,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知道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张刚离开后,她跑来跑去处理很多事情,非常辛苦。还有张蕾的男朋友王涛,一个很好的男孩子,过年只在家里待了一天,就来了上海陪在张蕾身旁帮忙照顾着张刚,安抚老人。
还有张刚的表哥表姐们,他们过年从大老远的山东赶来,一直陪在旁边无怨无悔地照顾着张刚,陪着他父母。累了就在椅子上打个盹,他们都是些非常纯朴善良的人。
张刚809所的同事和领导,从2000年张刚发病到现在,他们一直支持着张刚,帮助张刚支付了很多看病的费用,支持张刚读硕读博。最后的日子也帮了家人很多忙。
张刚的硕士导师陈映芳老师和博士导师许纪霖老师。大家看了他们写的追思张刚的文章就知道他们和张刚的感情有多深。尤其是陈老师,她从张刚生病住院到最后辞世,都一直在关心张刚,包括和许老师组织学生来帮张刚家人,组织活动追思张刚,她真的做了很多很多,感觉她就像张刚的另一个母亲。
赛兮,张刚社会学系的师妹,想必大家对这个名字已经很熟悉。她一直在张刚的博客上贴他最新的消息,。告诉那些在外地的朋友,而且在网上帮张刚建了个灵堂,让我们有一个地方寄托哀思,做了很多很多,追思会的PPS和照片也是她发给我的,还有转发过很多信息给我,因为她我才能在离开上海以后,一直很及时地得到关于张刚的信息,我非常感谢她。
还有黄勇,张刚社会学系的学弟,他在张刚离开的那几天一直陪着张刚家人,帮了很多忙,让人感动。听说他那几天一直失眠,也能体会他的心情,他和张刚的感情非常好。还有其它的学弟比如孙哲,还有两个戴眼镜的师兄,原谅我不记得你们的名字,还有很多人,都在尽力做事情帮助张刚的家人,安排了很多事情。
今天写了很多,很多想说的话一直在心里,窝了很久,现在对自己有个交待。回国这一个月因为张刚认识了很多人,我很感谢张刚,是他让我们结识,我也想感谢你们,是你们让我为张刚感动。我感觉他无处不在,我想我们每个人身上都他留下的一些东西,我的心里很温暖。
March 24 去者(jungle的诗)去者
当紫色的叶子 一片一片落下 当古老的诗句 浩荡着流向远方 当年轻的爱情 被岁月洗成暗暗的墙 当 我呼喊你的名字在风中凝固成绝响
因为爱了才有了一些忧伤一些难忘 因为哭了才明白一些酸楚甜蜜 还有沧桑
我的手在风中挥舞拽不过微风斜阳 我的心在某个夜晚 你楼下的过道里歌唱
没有高潮的终结会让青春整理成怎样的遗体 为红红的眼 白白的唇 浅浅的笑 盈盈的泪 送葬?
1999.5.24 新独居时代周四那天偶家的猪就去了加州找工作(看样子要待一阵子了),下午我去帮Vanessa他们搬家,周五又跑来跑去的,到了今天才闲下来。去看了几个朋友的BLOG,有了点动力,上来灌水。
昨天去买了菜,早餐一个大红薯。中午做了排骨香菇帮萝卜汤,卡卡,味道很不错,然后用核桃仁煮了米饭,也算是有创意了。平时家里的猪不爱吃猪肉,好久没做排骨了,他一走,我就可以做我自己爱吃的东东了。还有要过健康的生活,我一下子就买了三盒豆腐,准备在家吃豆腐羹,麻婆豆腐。楼上住了四个MM,觉得我们这个apartment真的像女生宿舍了,今天约了一起去吃过桥米线,也算是个集体活动。
这个月回来以后终于把申请的三个学校的东东都寄出去了,从去年到现在自己一直在拖。终于也有了回音了,加州的学校下下周要phone intervew. Baruch要亲自去,也是在同一周,看来要准备一些东东了。Baruch比较烦,一个full time MBA的course,第一年要我开近四万的financial statement,抢钱啊,真麻烦,拖着再说。
希望猪能早点把工作搞定,然后加州的学校要了我,baruch再把我拒了,嘿嘿,我就定定心心地去加州享受阳光了。
朋友的新家周四下午去NJ帮Vanessa搬家。说到他们家买的这个新房子,真是费了不少周折。原订在三月初就close的,结果他们找的律师老伯伯真是能拖,一会说是房子的号码不对,找公司search了一个星期,一会又是文件没弄好,又拖了好久,经常搞不清楚状况,最后一天还问他要不要带护照过去,律师说是什么都不用了,幸亏留了个心眼,带了护照。要不然,周四还拿到不key,用上海话说这个律师总让人吃药。把他们气坏了,还不得不在朋友家住了一个星期。都想去告这个律师了。
买的房子一房一厅,新装修,有点像酒店式公寓,但是很温馨。中央空调,有一个半开放式的厨房,卫生间很大,主是他家的浴缸,一看就是酒店的那种设计,哈哈,蛮舒服的。从客厅的阳台向左望可以看到对面曼哈顿的夜景,view不错。终于能有自己的一个小家了,会让人有安定一些的感觉。
觉得到了外面人挺累的,什么都要自己来。如果是两个人还好,至少还有个人相依为命的,如果是一个人真的很孤单。 曾经的故事云淡风轻(Jungle的诗)曾经的故事云淡风轻
故事精彩吗? 或者都不说 或者只是微微笑着看我?
你都忘了吗? 曾经的一些事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云淡风轻
就要走了吗? 只挥一挥手啊 就让背影一去不回 走了
天亮了你睡醒了我也无话好说了 好了好了 让曾经的故事云淡风轻吧
1999.5.29
March 11 在烧木头的日子里(Jungle的文章)这篇文章可能有人会觉得熟悉,我自己就曾经在mitbbs的科大版上看到过。我喜欢它的原因,是因为觉得他写得很真,还有就是能从上面看到自己大学时生活的影子,当年那999朵玫瑰是我陪着他去花店订的,然后又和老板一起弄到学校,再送到丫头宿舍的,在当时也算小小的轰动。那个时候觉得他有点恶作剧,明明知道不可能在一起了,何苦来要让一个女生硬生生地记住他呢? Jungle骨子里是个非常单纯善良的人,不像他写的学术文章那样一针见血,犀利睿智,他喜欢的丫头,在我看来也是个善良单纯的女生,两人本质相通。 还有就是,我总觉得他好象写文章的时候把年份弄错了,我怎么记得是99年。看来只有等当事人自己澄清了。
2001-06-18 19:04 在烧木头的日子里 江总书记这几天在上海开会,我跟着沾光放假两天,有空就在网上泡着,看到了好几个漂亮女生的漂亮文章,感情真挚、文字优美、故事感人,看过以后甚为感动,觉得自己来灯下混真是来对了地方。昨天晚上聊天室里一个小朋友让我看他的文字,他的意思是让我提提意见,老实说,你们的文字我只有佩服的份儿,在你们的文章里有好多我根本不会的词汇,说出来都有点丢人。丢人归丢人,看过你们的故事以后,我也有一种倾诉的欲望,我想讲述一些我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故事,就算故事很平常,也都是自己刻骨铭心的回忆。 之一 告别的日子写给Jungle之一----最后的日子
今年春节前第一次见张刚是和爸爸弟弟一起,进了病房走到16号床位,看见张刚坐在病床上,旁边坐着他的母亲,满脸的忧虑。见了面,张刚像以前一样对我们点了点头,说了声:“你回来啦!”他看上去很虚弱,而且非常削瘦,头发感觉看上去比较新,应该是去年做完化疗以后再长出来的吧,差不多已经九个月没见到,一直听他说去年十一月份手术以后恢复的状况非常不好,到现在还不能正常进食,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可是见了他的样子还是大吃一惊。可能是脸瘦得更厉害了,所以眼睛触目惊心的大。坐在他病床边跟他说话时他正在吊针,乳白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他说现在仍然是不能正常进食,人非常虚弱,只能到医院吊营养针了。人像往常那样平静。当时我只觉得他只要吊一段时间的针,身体就会慢慢好起来复元的。尽管从去年三月份发现患上胰腺癌以后,他不只一次很理性,平静地跟我分析过数据,计算过患病后的存活率和能够维持的时间,就像在说任何一个其它人的情况一样。天真的我总是相信,他能够挺过骨癌这么多年,尽管这次情况比较严重,一定也会没事的,因为他是个总能够创造奇迹的人。
春节前第二次去探他,他正好去肿瘤医院,发了个消息给我,让我在医院先等他。后来出版社的孔老师也来看来,说了好些话宽慰他,还给他带了佛经和会念“南无阿弥佗佛”的东西,说是心情烦躁的时候听听这个人会好过点。那天的状态也不大好,嘴唇有点肿,很像是过敏时水肿的症状,张刚说也可能真的是有些药物过敏,医生开了点小药丸,用冷开水化开,我帮他拿着装药的小杯,张刚拿着棉棒一点一点地蘸着药水敷在嘴唇上,希望能够消肿,期间他不停地照镜子。后来,他说有点饿了,想吃排骨,让我帮他去买点。于是赶紧奔到楼下找到陕西路上的一家茶餐厅,想了想,觉得他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于是换了云吞虾面,又给他爸妈叫了饭菜,一并带去。时间长了些,回去后,他已经在吃一点东西了,后来他吃了小小的一点鸭肉,我心里还挺高兴。
除夕那天下午,打了个电话给他,他妹妹张蕾接的电话,说他睡了,于是没打扰他。
初二(2.19)那天晚上,接到他一个电话,他说:“我情况不太好,你明天来一下吧。”我的心一沉。初三(2.20)下午我过去时看,张蕾和张妈妈都在,坐了一会, 感觉他情况变得更差了,说话非常费力, 我很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张蕾拿药给张刚吃,我一看说明书,这药是治心力衰竭的,感觉心跳停了一拍。张刚还安慰我说他今天的情况比昨天还好些,然后又突然对张蕾说:“你把昨天我交代的东西拿出来吧。“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什么。出了病房,得知原来是张刚检查下来,全身骨转移,病情恶化很快,对面病床的看护阿姨提醒要早做准备,那天是让我和她一起去买他去世时穿的西装,衬衫什么的!上面写着,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张蕾她说现在吗啡已经不太管用了,以前用一次药可以止痛十个小时,现在一两个小时就没有用了,张刚实在太痛了,可能要打杜冷丁止痛,但是如果打了这个很可能人就会一睡不醒了。家人实在不愿意最后他打这个针,但是如果不打的话,张刚会非常痛苦,该怎么办,进退两难!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我听了,简直是当头一棒!整个人都蒙了!但是当时仍然不敢相信,长到这么大,我还真的没有亲自送过一个特别亲的朋友和亲属,就是不肯相信是真的,觉得会不会是张刚自己病得太厉害了,痛的时候人总是往坏的方面想。那天挑西装挑了很久,心里还是难以置信,我真的是在为我的好朋友买最后一套衣服吗?他真的会离开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但是想着想着眼泪忍不住就落了下来。回到病房,刚好碰到张蕾的男朋友王涛(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写的),他过年只在家待了一两天就赶过来了,帮忙照顾张刚。张刚的爸妈说家里的亲戚包车从山东老家赶过来,估计当天晚上得到,我的心又一沉,看样子情况的确不妙。
初五(2。22)去又医院,第一次遇见了张刚的朋友吴承恩。他当时很担心,说是不知道张刚的情况怎么样,后来他说学过点医,还看了张刚的医疗纪录,当时张刚非常虚弱,讲不了几个字,于是就以笔代口,写着:“肿瘤压迫肺部,呼吸困难,全身骨转移。。。”。他小心地扶着张刚去洗手间,从病床上下来的张刚,看上去是那么瘦弱。现在了解为什么别人说到疾病时用吞噬这个词了,真真正正把一个正常的人一点点的吞掉,吞掉他的精力,吞掉他的肉体。后来吴承恩忍不住就哭了出来。我的心理掠过一阵阵阴影。回家坐公车的路上,收到张刚一条短信,也是我收到他的最后一条短信:“今生有缘相逢,别的不说什么,今生多珍重,开心活着。”2月22日17:41.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在用仅有的一点力气给我们发短信,他真的要和我们告别了吗?我不敢想。
初七(2。24)下午去医院,看见了很多人来探望张刚,拿来了大棒的鲜花,第一次看见了张刚华师大的硕士导师陈映芳老师,还有张刚的很多同学朋友,还有人为他祷告。张刚每天下午的时候是状态最差的时候,那天也是,脸色很差。病床前围了一大群人,我站在窗口,隔着人群看他,感觉他这次是真的有事了,眼泪不争气的不停地流了下来,根本止不住,张爸爸和张妈妈也哭了,我很想去说点什么安慰张刚的爸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三个人一起站在窗口就不停地流眼泪。很多人也在抹眼泪。站了好一会,有人说让张刚休息一下吧,大家一起走出了病房,我就坐在六楼电梯口的座位上哭。待了一会,张刚的表姐冲了出来,说他在找我,我赶紧奔了过去。推开病房门,他远远地照例朝我一点头,我走过去坐在病床旁边,眼泪实在止不住,根本不敢看他,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再看他一眼,或者再说一个字,眼泪只会流得更多。张刚硬撑着想坐起来,断断续续地,但是很平静地说:“也就这三四天了,我撑到现在就是为了见最后一面,很多朋友都见到了,你不要难过,开心一点。”我听了以后,实在是撑不住了,眼泪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过了许久,我走到他的左侧,拼命地深呼吸,问他:“你有什么话要对丫头说吗?”他看了看我,还是很平静地说:“没什么。”一直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坚强,很多事情发生时都没有流过泪,没想到现在这么脆弱,倒好象我是个病人,张刚是个探病的朋友,一直在安慰我,实在是控制不住情绪。
初八(2。25)早上打张刚的手机,关机,心一紧,因为张刚就算不接电话,手机总是开着的,由妹妹接听,现在怎么办,真后悔没有要张蕾的手机。收拾了一下,准备再去医院。意外接到一个老同事的电话,好几年没见了,他当天下午要坐飞机回香港了,想约了我当天去看一下原来公司好几年未见的同事。我先打了车去张刚那边,发现人还躺在病床上,心里稍稍平静一下,赶紧问张蕾拿了她的手机号。张刚当天好象输了血,他费力但是依然很平静地对我解释说:“输血对我们这些晚期病人来说是没有一点好处的,只能加速病情,但是人可以舒服一点。”我就那么呆呆地盯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真像个傻瓜。中午赶过去和几年未谋面的同事见了个面,大家以前关系很好,这次相见突然让我觉得好珍贵。下午回去看张刚,病房里和前天一样,很多朋友来探望。不多久我就看到黄明淑拖着行李来了,看上去脸色苍白,上次见她是好几年前,当时和我先生还有张刚我们四个人很开心地在一起吃饭。时过境迁,这一次却是在张刚的病床前。她好不容易在初八那天买到了从广州飞上海的机票,就赶紧赶了过来。握着张刚的手,她开始哭了起来,我在一旁默默地递着纸巾。下午的时候张刚的状态照例不好,看得出他在不停地压抑疼痛,人有些烦躁,加上坐得太久,他不停地让家人搬动他,换个姿势,他的肩膀很痛,搬动时他很怕别人抬他的胳膊。他在吊止痛的药水,但是无法止住痛,要求医生打止痛针,医生说已经吊了止痛药水,现在不能打针,只能稍稍调快一点滴速。肝区非常痛,他让妹妹用类似绷带的棉纱布紧紧包裹在腰间,用力压着肝部靠压迫止痛,最痛的时候我和张蕾一起用手帮他顶。那几天他的心跳很快,在一百三到一百六之间,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给人感觉生命垂危。他非常痛苦,看着我和黄明淑说:“你们回去吧,我不想你们看我到我这么惨。”黄明淑哭得更厉害了:“你让我去哪里。”
初九(2.26)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张刚,进了电梯,看见他的表姐很累的样子,靠在座位上,没打扰她,直接奔16号病床,却看见另一个老人躺在那里,大吃一惊,吓坏了。奔出去找表姐,原来张刚换病房了,一进门又看到了伤心的陈老师,同学还有张刚单位的很多同事,听到张刚非常粗重地呻吟,人垂着头,插在鼻部吸氧的管子已经换成了氧气面罩,情况更危重了。关切的人群围成一圈,大多眼圈很红。心一紧,问了张蕾,说是打了针了。慢慢地过了一会,他醒了过来,神智还很清楚,照大家点头。后来大家散去时,没有人时,他很清醒,对我说:“我们来讨论一下,你看我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办。”我知道他的想法,他实在太难受了,之前好几次就跟我提过,怎样能让他快点离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方寸大乱,只能说;“说不定会有希望好起来的。”他突然笑了,笑我的天真。后来疼痛难忍,他非常难受,烦躁地说:“我不想这样,不能控制自己。”他让我和张蕾出去,又让张妈妈一个人进去,出来后,张妈妈伤心地告诉我,张刚实在太难受了,想早点去,不想拖着,可张妈妈说:“你拖我个十年八年我都是愿意的。”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一个人的时候,我又问他:“要不要让丫头打个电话给你。”他重重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我,又说:“大概就这一两天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第一次握起他的手,感觉又瘦又细。那天从病房出去时,人有点迷糊,本来应该到对面坐926换车的,可是不知不觉走到了百盛下面的地铁,才发现根本不对,于是从地下通道穿到了巴黎春天,准备过马路再去坐公车,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多穿了一次马路,来到了徐汇区中心医院的那一边。猛然醒过来,发现自己绕了一个正方形,又回到了原地。现在常常想,是不是Jungle在叫我回去?
回去的时候公车上不停地流泪,旁人很奇怪地看着我。晚上,给还在国外的丫头打了电话留了言,然后又发了封email给她。 二十八号那天晚上,张刚去世那天,我从他家回来,很晚了,很累很累,打开邮箱,看见丫头的一封简短回复。“I cried a lot these days, then I knew he actually is in my deep heart。” 我忍不住再次泪流满面。
写给我的朋友Jungle序“也曾年少,爱踏明月,爱追清风, 也话心语,泪光盈盈,笑意盈盈, 恍若梦醒,白云绻卷,化雨飘零, 辗转入土,红泥做种,破幼芽, 来年秋至日,青柯弄朝萍。”
三月四日,离开上海前一晚上,打了电话给张刚的爸爸,知道他第二天就将入土为安。今天翻开99年毕业前夕,张刚还在中科大9413时送给丫头的一本文集的扉页,看到了这首诗,不竟唏嘘。 不习惯叫他老排,叫一声Jungle或者张刚吧,或者还像在学校一样,叫他一声土人?然后得意地看他无可奈何地认了。其实叫你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在我的心中,永远是那个真诚,善良,有趣的朋友,闭上眼睛,伸手可及。 这次回上海的二十多天,从二月六日到三月五日,是张刚从病情恶化住院到去世的最后的日子。实在没有想到这次回来竟与他了解十年一场朋友之缘,除了非常悲痛以外,心绪也非常复杂,想写点东西记下与他相处最后日子中的点滴。像陈映芳老师说的,我们现在为张刚做的其实都是为了我们自己而做。是啊,张刚已经离我们而去,而我们这些被抛下的灵魂还需互相告慰。想说的话很多很多,为张刚感动和庆幸,看到了张刚的这么多好老师,陈老师,许老师…..好同学,黄勇,赛兮…..很多很好的朋友同事. 我们一起记录下我们的心情,不管过去多久,我们老去或者死去,记忆深处的Jungle会永远是年轻鲜活三十岁的Jungle。 Jungle的blog http://www2.tianyablog.com/blogger/view_blog.asp?BlogID=4288&CategoryID=258391&idWriter=0&Key=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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